训练场上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出油来。

一上午的军姿、正步、俯卧撑连轴转，磨得每个人骨头缝里都透着酸。摄影班的一群人蔫头耷脑地列在食堂门口，额角的汗混着灰尘淌成泥痕，顺着下巴尖啪嗒砸在水泥地上，连抱怨的力气都被榨干了。

“潘震，安排一下就餐分组！”张驰的声音冷不丁炸响，带着训练后的沙哑。

“到！”高个子男生应声答话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声音又脆又亮，跟旁边一群蔫了吧唧的人形成鲜明对比。张驰没再多说，转身往大队长那边走，步子又快又稳。

原来他叫潘震啊。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。这名字普通得像是从路人甲名单里随机抽出来的，但人倒是挺会来事。

潘震走到队伍前面，手里捏着张纸，下巴微扬，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悠悠地扫过去——那眼神不像在安排就餐，倒像在检阅自己的部下。

“你们八个，第三桌！”他抬手点了八个男生，干脆利落。然后视线一转，落在肖海洋、我、路桥川、毕十三和余浩身上，手指一点，嘴角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，“你们五个，最后一桌，跟别人拼桌。”

说完，头也不回地归队了。

“凭什么就我们五个拼桌？”余浩抱怨的声音在我们周围响起，“其他人都能凑一块儿吃！”

肖海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，懒得搭腔。

余浩不依不饶地晃他的胳膊：“海洋，海洋你倒是说句话啊！”

肖海洋被晃得实在受不了，闷声道：“每桌限坐八人，各班剩余的人数不等——”

“这儿的饭好吃吗？”余浩突然切换频道，眼里闪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。

“每顿吃完，你都不想记起自己嚼过什么。”

“那能叫外卖吗？”

“这儿只有一家小卖部，老干妈二十块一瓶。”

“老干妈是什么？”余浩满脸茫然。

“未来二十天，她就是你亲妈。”

“后面两个同学，不许说话！”潘震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声音从队伍前面劈过来，又急又硬，像逮着了什么天大的错处。

我皱了皱眉，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：“他怎么这么拽？”

“唉，你们去跑圈的时候，他被提拔成临时班长了。”余浩无奈地撇嘴，声音也压低了，“他刚才还举报十三来着。”

“举报我什么？”毕十三突然抬头。

“你刚才不是晕倒了嘛——”余浩刚开口，就被路桥川一把拽住袖子。

“别吭声，他看过来了。”

潘震正盯着这边，下巴扬得更高了：“你们几个最好老实点，别找不痛快！”

毕十三像是没听见，执着地又问了一遍：“他之前举报我什么了？”
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
潘震的脸瞬间黑成锅底。他往前跨了一大步，指着摄影班的方向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：“电视摄影班那五个，都给我闭嘴！”

“你他妈算老几？”肖海洋的火“蹭”地蹿上来。他往前冲了半步，眼睛瞪得通红，一上午的疲惫和怨气全涌到了嗓子眼。

潘震也炸了，手指头差点戳到肖海洋鼻子上：“你骂谁呢？”

“说的就是你！”肖海洋的声音震得旁边人耳朵嗡嗡响，“不是讽刺，是直接辱骂！瞅瞅你那张人神共愤的脸——”

“有本事你们几个一起上！”潘震梗着脖子叫板，胸膛往前顶了顶。

这话像颗火星子溅进了油桶。

两个班的人瞬间吵成一团，有人撸袖子，有人往前挤，有人扯着嗓子骂。食堂门口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拧在一起，眼看就要动手。

路桥川夹在中间，脸都白了，一只手死死拽着肖海洋的胳膊，另一只手胡乱地往外推：“别吵了别吵了，都是同学，不至于！”

只有毕十三还在人群里穿梭，逮着人就问：“他举报我什么了？你们谁知道？”

“二连四班全体都有！”

张驰气冲冲地跑回来，吼声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：“我看你们是不想吃饭了！二连四班全体都有，向右转，齐步走！”

“停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