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一个威严的声音砸过来，像块石头扔进了乱哄哄的人堆里。所有人同时一僵。

“向左转，立定！”张驰立刻改口，声音里带了明显的紧张。

一个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，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的脸：“老远就听你们班吵吵嚷嚷，怎么回事？”

“报告队长，学生纠纷，马上解决！”张驰挺胸应答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掉，却不敢动半分。

“报告！”潘震抢先开口，声音又急又亮。

“报告！”我几乎同时出声，比潘震慢了半拍，但声音更稳。

队长看了我们两人一眼：“讲。”

我往前站了半步，抬着下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潘震分配就餐位置时，我们五人被安排单独拼桌。余浩同学随口问了句原因，潘震便厉声呵斥。说余浩同学不服从管理，肖海洋同学气不过，与他争执了两句，并非故意闹事。”

我没夸大潘震的刁难，也没替肖海洋的冲动辩解，只拣事实说。连“争执”都被我轻描成“两句”——既给了队长台阶，又没让自己班落了理亏的名头。

余浩在旁边拼命点头。毕十三也暂时收了追问的架势，抬眼看向队长。肖海洋虽然依旧梗着脖子，却没再吭声。

“报告队长，不是这样的，是他们先——”潘震的脸涨得通红，急着要辩解。

“行了。”队长抬手打断他，目光扫过乱作一团的队伍，最后落在张驰身上，“张驰，你这队伍带的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
“是！”张驰的后背洇出一片深色。

队长又看向潘震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分配就餐，兼顾公平是本分。吼来喝去算什么本事？”

潘震的脸瞬间白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方才那点嚣张气焰，半点不剩。

队长扫过我们几人，语气稍缓：“吃饭是小事，闹矛盾是大事。军训练的不只是身子，更是规矩和分寸。都记着，再敢有下次，全体加练两小时！”

“是！”所有人齐声应道，声音震得水泥地都似颤了颤。

队长瞥了眼张驰：“带进去吃饭。再出乱子，唯你是问。”

“是！”张驰应着，转回头看向众人，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但我注意到，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愤怒，是因为后怕。如果队长没来，这架打起来，他的教官生涯就完了。“所有人，在这儿站着！等其他连队都吃完饭了，你们再进去！”

他又指着众人，咬牙道：“再有下次，看我怎么练废你们！”虽然说着众人，但是眼神始终落在潘震身上。

潘震脸色惨白，唯唯诺诺地低着头，一个字都不敢回。

太阳渐渐偏西，食堂门口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其他连队的人陆陆续续进去，又陆陆续续出来，每个人手里的餐盘都吃得干干净净。摄影班众人的肚子叫得更欢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在集体抗议。

终于，最后一个连队也进了食堂。

众人垂头丧气地往里挪。我们几人刚走到最后一桌，脚步同时钉在了地上。

桌上只剩一片狼藉——剩菜剩饭堆得像座小山，汤汁洒得到处都是，顺着桌沿往下淌。几个空碗歪歪倒倒地摞在一起，筷子横七竖八地散着。连个干净的碗都找不着。

“不是吧，这怎么吃啊？”余浩的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
我和肖海洋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。

“你们怎么站这儿了？”身后传来钟白的大嗓门，“菜都被刚才这桌的男生吃光了！”

“随机分配过来的。”路桥川苦笑。

我下意识回头，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里。

林洛雪站在钟白旁边。作训服上沾了些灰尘，却丝毫不减清丽。头发扎成高马尾，额前碎碎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刚才憋着的火气和委屈，在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，忽然散了大半。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，耳根有点发烫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我好饿啊……”余浩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，“我想回家。”

肖海洋叹口气：“我去打菜窗口看看，还有没有剩下的菜和馒头。”说着拿起餐盘走向窗口。

我立刻跟上。

“浩哥，你要是实在饿，来我们这儿吃一口呗。”钟白大大方方地招呼道。

余浩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。

我站在最后一桌旁边，看着桌上那片狼藉，又看了看钟白那桌还算齐整的饭菜，忽然觉得，这军训的苦，好像也不全在太阳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