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路过潘震那桌时，潘震正慢条斯理地啃着馒头。筷子夹着土豆丝，在嘴边停了停，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。

他瞥见我们端着空落落的餐盘，嘴角慢慢勾起来——那笑容像刀片，薄薄的，凉凉的。

“呦，这就吃完啦？”声音裹着酸气，又假模假样地拍了下脑门，“哎哟，忘了你们是拼桌——看来同桌的没给留一口啊，这可太不应该喽！”

他身后几个跟班跟着笑，笑声不大，但像针似的，一根一根往人身上扎。

肖海洋的拳头“咔”地攥紧，手背青筋突突直跳。他往前迈了半步——

我一把按住他的胳膊，指尖都用了力。

“快去打饭。”声音很低，但很硬。

肖海洋看了我一眼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，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潘震那张笑嘻嘻的脸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我走过去，在潘震旁边站定。

“都是同学，没必要闹这么僵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，“大学四年长着呢，别把人得罪太死。”

潘震嚼着馒头，斜眼看我，一脸“你能拿我怎样”的无所谓。

我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你过你的独木桥，我走我的阳关道，咱井水不犯河水。不然——”

我朝门口努了努嘴。那里的教官正背着手巡视，面无表情，像尊石像。

“信不信我让你这二十天，每天都在煎熬里数着秒过？”我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教官那边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‘表现突出’。”

潘震的咀嚼停了。

他的脸“唰”地白了，像被人抽了血。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蔫了，他低下头，只顾着往嘴里塞馒头，连嚼都忘了细嚼。

我没再看他，转身走了。

打饭大妈从窗口探出头，看了看我们的餐盘，又看了看锅底，叹了口气：“就剩这些了，你们要不要？”

软趴趴的馒头、飘着层薄皮的蛋花汤、还有几乎看不见土豆块的炒土豆。

“要。”我说。

我们端着餐盘往回走。肖海洋一直没说话，但攥着餐盘的手指节泛白。

刚坐下，潘震那边又热闹起来了。

门口的教官转身走了。潘震那股子贱兮兮的劲儿，像被按了开关似的，又冒了出来。

“哎呦喂！就这点啊？真可怜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，故意让周围几桌都听见。

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，笑声此起彼伏。

肖海洋眼皮都没抬，夹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淡淡地回了一句：“主子不在，你倒敢龇牙了？”

潘震的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。餐桌底下，有人踢了踢他的椅子。几个跟班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转，空气突然紧得像拉满的弓。

两个班的人互相推搡着，有人站了起来，有人撸起了袖子——

“哐当！”

打饭大妈操起手里的铁盆，狠狠砸在案台上，震得屋顶都似颤了颤：“吵什么吵！要打出去打！”

这一嗓子比教官的吼声还管用。

潘震悻悻地骂了两句，甩下一句“走”，带着人走了。

一直闷头吃饭的毕十三突然抬头，对着潘震的背影慢悠悠道：“中国平均每年有五百二十一人吃饭噎死。祝你长命百岁。”

说完，继续低头啃馒头，仿佛只是说了句天气。

潘震脚步一顿，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：“神经病！”然后加快脚步走了。

余浩啃了半个馒头，总算缓过点劲儿。他端着餐盘凑到女生堆里，大概是刚才被潘震气着了，开口就刹不住车。：“姑娘们记好了，以后死都不能嫁这种男人！尖酸刻薄还小心眼，嫁过去这辈子都得喝西北风！”

“洛雪呐，肯定不在乎这些，”他转头看向林洛雪，挤眉弄眼，“听浩哥的，找个老实的，千万别碰腹黑的！”

我恰好抬头。目光越过余浩的肩膀，落在林洛雪脸上。

她在看毕十三。

那眼神很轻，很柔，像落了层温柔的光。里面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喜欢，不是感激，是更深的、更旧的、像根须一样扎在心底的东西，后来我才知道那东西叫“荆棘”。

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。不是吃醋——我有什么资格吃醋？只是觉得，她看他时眼里的那道光，我好像永远也给不了。

低下头，继续啃那没滋没味的馒头。馒头渣掉在餐盘上，我拿筷子拨了拨，没抬头。

“一心！聪明着呢，我不担心！”顾一心听完，得意地仰了仰头，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。

“哎这位妹妹，”余浩又看向李殊词，啧啧有声，“长了张让人心疼的脸，就怕遇不到好人，容易被坏男人骗走。”